可曾想到,您为之呕心沥血、辅佐其夺取天下的‘大清’,有朝一日,会将屠刀,挥向您出生、成长、熟悉的……江南?”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听到的那些传闻:江阴城破后的尸山血海,嘉定明伦堂内溅上圣人画像的鲜血,以及那些被强行剃去头发、换上满装、神情麻木如行尸走肉的同胞……
一股强烈的恶心与眩晕感袭来,范愆庐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响,显得格外凄凉。**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一个老仆慌忙推门进来,为他抚背。**
范愆庐摆了摆手,喘息稍定,脸色却更加灰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明黄绸缎包裹的手稿上。他颤抖着手,将其打开,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范文程在临终前不久,用极其潦草、甚至有些凌乱的字迹写下的一段话**:
“……余一生,自谓审时度势,择明主而事,欲以汉家学问,行仁政于天下。然今观之,所谓‘大清’者,其性如虎狼,其心实畏汉。剃发、易服、圈地、投充……皆非仁政,实为绝汉人之根、夺汉人之魂之术也。余献‘七大恨’之策,本为求存图强,不意竟成其嗜血之刃……近闻江南有变,恐大戮将起。若果有那一日,则余之罪,百身莫赎,九泉之下,亦无颜见江东父老……后世子孙,若有余力,当……当谨记根本,勿再……”**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污染,看不清楚了。那像是墨迹,也像是……血。
范愆庐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暗红的痕迹,仿佛能感受到祖父当年写下这段文字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悔与绝望。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与那片百年前的暗红混在一起。
“祖父……您已经……看到了……”他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
他知道,祖父当年选择努尔哈赤,或许有着复杂的原因:对腐朽明廷的失望,对个人才能无法施展的郁愤,或者单纯的生存与功名欲望。在那个辽东苦寒之地,面对一个充满野心与生机的部落首领,献上自己的智慧,助其崛起,看似是一条“明主贤臣”的道路。**
可是,当年那头被他们用汉家谋略和(间接得到的)先进火器武装起来的“幼虎”,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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