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洞悉。利玛窦默然。他在中国二十年,何尝没有感受到这种巨大的、近乎傲慢的文明自信与对“化外”之地的漠视所形成的奇特矛盾?
“沈先生,”利玛窦忍不住问道,“窦一直有一事不解。先生博学多闻,对泰西之学亦有所知,为何对窦所传之‘天主’真道,从不询问,亦不置评?而对窦之历算、地理、器物之学,却多有助益?**”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沈三先生帮助他,却似乎对他的核心使命——传播天主教——毫无兴趣。
沈三先生抬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利玛窦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良久,他缓缓道:“利先生,您信您的‘天主’,这是您的‘道’。我华夏自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然,天地有常理,万物有共法。这‘理’与‘法’,或可超越‘道’之藩篱,为不同之人所共识,所共用。先生带来的历算、地理、器物之学,便是这‘理’与‘法’。它们或可补我之不足,启我之心智,甚至……救我之急难。至于信仰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飘忽,仿佛在说给利玛窦听,又仿佛在自言自语:“这片土地上,信仰过太多,也失去过太多。有些‘道’,来了,又走了;有些‘道’,留下了,却变了模样。谁又知道,百年之后,是您的‘道’化入了这片土地,还是这片土地,用它的方式,重新解释了您的‘道’?又或者……根本就是另一回事?老夫年迈,无意也无力去辨这‘道’之真伪高下。只愿这能救急难、启心智的‘理’与‘法’,能多留下一些,多传开一些,也许……在未来的某个黑暗时刻,能成为一点星火,一线生机。**”
这番话,充满了一个古老文明承载者的沧桑、睿智,与一种对文明自身命运的、近乎悲观的预感。利玛窦听得怔住了,他第一次从一位中国士人口中,听到如此超然而又沉重的对“道”与“理”的辨析。他隐约感到,沈三先生帮助他,并非出于对天主教的认同,甚至不是简单的“师夷长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文明存续的忧患意识,是希望借他之手,为这个看似辉煌、实则内里已开始朽坏的帝国,引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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