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的腐败和内部矛盾,以利益为纽带,在帝国的边疆和肌体上,蛀蚀出生存与发展的空间,并悄然积累着反噬的力量。范文寀或许只是基于自身处境的本能选择,但无形中,却暗合了那张覆盖东西的大网试图推动的方向。
威尼斯,林砚几乎同时收到了关于明朝加征、海盗谋划劫掠、以及建州女真“双管齐下”的三份密报摘要。
他站在寰宇全图前,久久不语。地图上,代表大明疆域的黄色地域依然庞大,但他仿佛能看到,那黄色之下,正有无数的裂痕在蔓延——财政的裂痕、吏治的裂痕、海防的裂痕、边关的裂痕、乃至人心的裂痕。
“加征,是竭泽而渔;严查,是扬汤止沸。”他最终缓缓开口,对安德雷亚说,“嘉靖想用最快的刀子放血疗毒,却不知道,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每一刀下去,流出的不仅是脓血,更是所剩无几的元气,和……对执刀者最后的信任与畏惧。”
“东海的海盗学会了‘抽税’和‘劫富’,辽东的女真学会了‘行贿’和‘合纵’。”安德雷亚说。
“不是学会,是被引导着,走到了他们必然要走的那一步。”林砚纠正道,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东海与辽东,“腐败的体系,自然会催生依附其生存的蠹虫和试图打破它的力量。我们做的,只是让这些蠹虫长得更快些,让那些力量出现得更早、更有组织一些。然后,在旁边轻轻推一把,让蠹虫啃得更深,让力量撞向更关键的位置。”
“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林砚望向窗外,亚得里亚海的暮色温柔,“接下来,裂痕会继续扩大,加深,直到某一天,连成一片。到那时,不需要我们再去推,只需要一点火星,比如一场罕见的天灾,一次关键的朝堂政变,一场边境的惨败,或者……一次海盗或女真成功的、对帝国尊严的致命挑衅——整个看似巍峨的巨厦,就可能沿着这些早已存在的裂痕,轰然崩塌。”
“而那点火星……”安德雷亚若有所悟。
“那点火星,或许已经在路上了。”林砚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命运,“来自海上,或来自北方。谁知道呢?或许,两者皆有。”
夜色彻底笼罩了威尼斯。书房内,烛火将林砚的身影投在巨大的寰宇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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