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稿,被单独放在一旁。那是几位江西籍学者,历时数年,根据各地县志、民间传说、以及一些早已散佚的古籍残篇,整理汇编的一部《禹贡山川异闻考》。里面充满了对《禹贡》所载古九州地理的质疑、补充,以及大量关于“海外大荒”、“奇人异兽”、“失落古国”的记载,有些内容,竟与郑和在西洋听闻的模糊传说有依稀仿佛之处。分纂官的浮签上写着:“此书广征博引,然多采稗官野史,语近荒诞,且对圣贤经典多有质疑。然其考据功夫颇深,于地理沿革亦有新见。当全毁,抑或削其荒诞,存其考据?”
郑和的目光,在这部书稿上停留了许久。他想起了林远之在威尼斯钟楼上说的话:“……这世上,还有另一套刻度!另一片天!另一条路!”这部《异闻考》里光怪陆离的记载,那些被正统视为“荒诞”的海外奇谈,是否正是古老的华夏先民,对“另一片天”、“另一条路”的朦胧记忆与想象?如果将它们全部作为“异端”焚毁,是否也意味着,主动关闭了文明想象另一种可能的窗户?
但……陛下要的,是“干净”,是“安全”,是“定于一尊”。林远之的存在,已经证明了“另一条路”的危险。任何可能通向“另一条路”的线索,无论多么古老、多么模糊,都必须被切断。
“此书……”郑和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立意妄诞,淆乱经义,惑人心目。”郑和一字一顿,朱笔已然提起,鲜红的墨汁在笔尖凝聚,仿佛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着即——”
他的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哭嚎,由远及近,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呵斥!
“冤枉啊——!!总阅大人!郑公公!冤枉——!!!”
一个披头散发、官袍破烂、满面血污的中年官员,不知如何冲破了重重守卫,连滚爬爬地扑入正堂,在距离郑和案前数丈处,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按住。他兀自挣扎,抬头嘶喊,眼中是绝望的疯狂:
“郑公公!下官……下官无锡顾氏子弟,顾炎明!时任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我家……我家昨夜被锦衣卫、东厂抄了!他们说我家藏逆书,通泰西,是建文余孽!可那些兵书器械图谱,是我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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