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
登上钟楼的螺旋石阶漫长而幽暗。石阶上还残留着白天搬运重物留下的新鲜擦痕和尘土。越往上,风越大,从狭小的箭窗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当他们终于踏上钟楼顶层露台时,亥时已过,明月当空,清辉洒满整个威尼斯,潟湖宛如一片碎银铺就的梦境。
露台上,已经有人了。
不是很多人。约莫七八个。其中四人是典型的威尼斯学者或官员打扮,簇拥着一位身穿华贵貂皮斗篷、气度不凡的老者——正是总督斯泰诺本人!他亲自来了!他身旁,站着那位曾作为特使的马里诺,以及另一位黑袍学者。而站在露台中央、那架被数盏防风牛油灯照亮的、盖着深色绒布的巨大仪器旁边的,是三个人。
左边一人,郑和认得,是开罗古观测台前见过的、林远之的那个年轻阿拉伯随从,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仪器某个部件。右边一人,是个秃顶、留着大胡子的中年欧洲男子,穿着沾有油污的皮围裙,手里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像个工匠,正用拉丁语低声与那阿拉伯青年交流。
而站在中间,背对着楼梯口,正仰头凝视着北方星空的,正是那一身融合了东西方风格衣袍、手持黄杨木手杖的——
林远之。
听到脚步声,林远之缓缓转过身。月光和灯光下,他的面容比在开罗时更显清癯,但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星空的秘密。他看向郑和,目光在郑和身后锦衣卫抬着的、用木箱装着的观测仪器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郑大人,准时赴约,信人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用的是汉语。
“林先生,不,林远之,”郑和走到露台中央,与林远之相对而立,相隔不过数丈,“今日,星辰为证,天下共鉴。望你莫要再行欺世盗名之举。”
林远之笑了笑,没有反驳称谓,也没有动怒。他侧身,示意身后的仪器:“此乃老朽与友人,耗时数载,参酌古今东西之法,制成之‘寰宇定极仪’。今日,便以此仪,观测天象,验证‘镇海’之位,勘校《新历》之实。”
随着他的话音,那阿拉伯青年和欧洲工匠一同揭开了仪器上的深色绒布。
露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连总督斯泰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
那仪器主体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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