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纪纲说到“在碎掉的天上,画了幅新的星图”,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好一个‘新星图’。”朱棣放下石头,拿起那张血绘星图。胡博士的血已经变成暗褐色,但“红星吞北辰”的图案依旧触目惊心。“纪纲,你信吗?有人能算出星辰之行,能造出假的星,还能……让这把尺,从西边量回来。”
纪纲伏低身体:“臣愚钝,只知陛下即是天。陛下信,臣便信;陛下剿,臣便剿。”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三样东西推到一边,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本更厚、更旧的册子。册子封皮是明黄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
他翻开册子。里面不是公文,不是奏章,而是一页页星图、算式、海路标注,以及……人物谱系。从方孝孺、林远之,到后来锦衣卫零星查获的、与“建文余孽”有牵连的江南士子、海外商人、甚至钦天监被贬谪的官员。名字之间,用朱笔连线,有些线延伸到册子边缘,指向一些模糊的注记,如“疑似通琉球”、“与弗朗机商人过从甚密”、“家藏异版《舆地图》”。
这是一本朱棣私藏的,关于那个“幽灵”的追查笔记。他看了十几年,添改了十几年。
“郑和带回来的,不是消息,是印证。”朱棣合上册子,声音低沉,“印证了朕这十几年的猜疑——允炆没死,他带走的东西,也没丢。不但没丢,还在西洋,长成了气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紫禁城的夜,重重宫阙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像巨大的墓碑。
“纪纲。”
“臣在。”
“两件事。”朱棣没有回头,“第一,施进卿,明日午时,凌迟。不用公告罪名,只说‘通海大盗’。行刑时,让旧港来的人,在下面看着。”
“是。”
“第二,”朱棣顿了顿,声音更冷,“江南,尤其是苏、松、常、嘉、湖五府,所有永乐元年以来中举的士子,家中藏有前宋、元、以及洪武年间非官刻本书籍的,登记造册。尤其注意天文、历法、地理、航海、兵家、医书,还有……一切与‘星’、‘海’、‘尺’、‘算’有关的杂书、笔记、手稿。”
纪纲心里一凛。这是要掀起一场比“靖难”后更彻底、更隐秘的文脉清洗。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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