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不落地仔细扫视过去,眼神麻木又执拗,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一遍遍自我确认。
我吃苦耐劳。
我不怕累、不怕脏、不怕苦、不怕熬。
我能熬通宵赶货,能扛最重的体力活,能忍最苛刻的规矩,能受最委屈的对待。
只要能给我一口饭吃、一个地方落脚、一份安稳活路,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扛。
可我唯独缺了所有厂子都硬性要求的、最关键的一样东西——证件。
一场突如其来的家乡变故,一场颠沛流离的千里逃亡,一场暗无天日的囚车炼狱,彻底撕碎了我原本平凡的人生,也弄丢了我所有的身份凭证。户口本、身份证、临时证明、随身所有物件,尽数遗失、尽数作废、尽数化为泡影。
如今的我,是一个没有籍贯、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来路、没有归宿的黑户。
在这座光鲜亮丽、机遇遍地的小镇里,我是最廉价、最卑微、最不受待见、最没有保障的无名流民。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野草,无人问津、无人在意,风来任风吹,雨来任雨打,生死全凭天意。
九十年代的岭南,规矩大过人情,制度高过怜悯。外来务工管控严格,查暂住证、查身份证、查流动人口报备是常态,一旦无证被查,轻则罚款驱赶,重则收容遣送,没人敢为一个无名黑户担风险、开特例。
没有一纸凭证,就等于没有立足的资格,没有谋生的权利,没有留在这座城市的底气。
喧闹的人流从我身边源源不断地涌过,大多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也有拖家带口的中年夫妻、独自谋生的壮年汉子。人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裹着卷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行囊,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却无比珍贵的身份证、暂住证、务工介绍信。
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有初入社会的迷茫忐忑,有奔赴新生的热切期盼,有常年务工的沉稳淡然,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是有根的漂泊者。哪怕家境清贫、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谋生艰难,他们好歹有一纸凭证,有合法的身份,有争取安稳活路的资格,有随时可以回去的故土。
只有我,两手空空,一身伤痕,一无所有。无根、无凭、无依、无靠。
我目光缓缓扫过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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