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跪在地上,手里那块暗褐色的碎布头被风吹得直抖。他看着沈厉川按在枪把上的右手,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戒备的赵铁山,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声苦笑。
“政委,俺不姓张,俺姓吴。”老兵拿空荡荡的左边袖管,抹了一把脸上的浊泪,“大伙儿都叫俺吴大胡子。湘江那一仗,老张为了把俺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挨了飞机上的一梭子子弹。俺这条命是他的,俺现在顶着他的本子领军饷,替他活。”
赵铁山愣住了,伸出去准备搀扶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硬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吴大胡子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念冬塞给他的花生,眼眶里的泪水再次砸在黄土上。
“俺刚才糊涂了。”吴大胡子把那块带铜钱的碎布重新包进油纸,贴着心口仔细揣好,“俺就是瞧见这娃娃,心里头刀割一样疼。俺闺女要是没死,也该像她这样,会唱歌,会笑,会给人递花生了。”
沈厉川听见这话,按在枪把上的五根手指头一点点松开。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握住吴大胡子的胳膊,硬生生把这个断臂老兵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哥,起来说话。”沈厉川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没去拍老兵身上的土,而是转过身,一把将念冬抱起来,塞进吴大胡子仅剩的那只右手里。
“念冬,叫吴爷爷。”
念冬被塞得有些懵,但她不认生。两只白嫩的小手顺势抱住吴大胡子的脖子,小脑袋凑过去,在那张长满胡茬的粗糙脸颊上蹭了蹭:“吴爷爷,不哭。念冬兜兜里还有糖渣渣,都给你吃。”
吴大胡子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打了个哆嗦。他僵硬地收拢右臂,把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搂进怀里。粗糙的老脸贴着念冬白净的小脸,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胡子往下淌,打湿了念冬新衣服的领口。
台下几百号灰军装,没一个人出声。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陈麻子,也红着眼圈,蹲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
那天晚上的南院,出奇的安静。
连部窑洞里的油灯灯芯被挑得老高。沈厉川把吴大胡子请到了炕桌边。周大勺炒了一盘子咸菜疙瘩,又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抠出半瓶大伙儿都不知道的地瓜烧,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老吴兄弟,喝!这酒俺藏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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