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稳,稳到那些微微的停顿反而像是一种郑重。
烛火在她念经的过程中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经文念到中间某一段时,王以安停了一下。
她遇到了一个字,笔画繁复,结构复杂,在经文中反复出现,每次她都只能凭上下文推测读音。
但这一次,上下文也帮不了她了。
她眉心微微一蹙,停顿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就在这一个呼吸的空档里,陶罐深处传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罐子里震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门外,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阿绣猛地抬起头。
她发出一声尖啸,疯狂地拍打着赵家上空那道看不见的结界。
每一次拍打都让结界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但结界没有破,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门内,墙上的太乙救苦天尊画像在烛光中发出极淡极淡的光晕,那光晕几乎看不见,但就是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光,将阿绣的声音牢牢压制在门外。
王以安认出了那个字。
她继续念下去,声音重新平稳下来,像是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门外,阿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已经感知到祠堂内红绣鞋全部排列完毕。
她能感觉到每一双鞋的位置,能感觉到每一双鞋上附着的执念和怨气,能感觉到她的姐妹们正在安静下来,正在接受那个她不愿意接受的命运。
她们愿意走。
她们等了太久太久,等到怨气把她们的理智磨成了恨意,但现在,在天尊面前,在那些经文的牵引下,她们愿意放下这份恨,跟着光走。
她一个人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张只套了一半的人皮上。
左半边脸还是那张乖巧安静的面孔,右半边脸是裸露的肌肉和骨骼。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赵家后门的门板上,指甲只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不再尖叫了。
她的声音从尖锐的嘶吼变成了一种极低的、沙哑的呢喃。
她在反复念同一个名字,那是她自己的名字,不是“阿绣”这个她给玩家在幻境里展示的化名。
是绣娘在她小时候教她绣花时喊的名字,是母亲在灯下握着她的手一针一线绣花瓣时唤的名字。
“念安……念安……快来,娘教你绣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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