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沫子吹过老槐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两人都白了头。
傅振山看着姜玉琴红扑扑的脸,看着她手腕上那个粗糙的铜镯子,看着她辫子上那根鲜艳的红头绳。
他在心里发誓,等仗打完了,一定给她补一个像样的婚礼,带她回江南看看,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仗打了一年又一年。
他们从太行山打到东北,从东北打到江南,走过了大半个中国。
他在前线打仗,她在后方照顾伤员,抚养孩子。
多少次他身负重伤,都是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多少次他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一闭眼,就看见她站在老槐树下,梳着两条大辫子,笑着等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离不开姜玉琴。
窗外的雪还在下。
雪落了又化,槐花开了又落。
当年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
当年那个眉眼俊朗的少年,也已经脊背佝偻,步履蹒跚。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声一声,清晰而有力。
就像他们的手,就这么一直坚定地牵着。
平安夜这天,是姜玉琴昏迷的第六个晚上,走廊里站满了傅家人。
傅振山依旧坐在病房门口那把折叠躺椅上,脊背微微佝偻着。
傅承骁抱着糯糯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时候,小家伙怀里抱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红色毛绒袋子。
这是他好久之前就缠着苏婉卿买的。
那时候听爸爸说了圣诞节,他就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很贪心地说要拿这个最大的袋子,装满满一袋子圣诞礼物。
糯糯从傅承骁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傅振山身边。
“太爷爷,拔拔嗦今天是平安夜。”他奶声奶气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病床上的太奶奶,“圣诞老爷爷今天晚上会给宝宝送礼物哦。”
傅振山低头看着这个小重孙,枯瘦的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糯糯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太爷爷,宝宝不要好多礼物了,宝宝想求圣诞老爷爷,把宝宝的礼物,变成让太奶奶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