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棠记绣的灯还亮着。
师父坐在门槛上抽烟，见我拖着箱子进来，烟差点掉地上。
“祖宗，你这是终于想通了？”
我把箱子往他面前一放。
“嗯。”
师父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
“行，脑子还没全喂狗。”
我坐在他旁边，拿过他手里的钥匙。
“楼上房间还在吗？”
“在。你外婆留给你的东西，谁敢动？”
师父骂归骂，还是站起来帮我提箱子。
我外婆是锦城有名的绣娘。
她留下的棠记绣，不大，却有老客。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十三岁就能独立绣一幅双面猫。
后来嫁给宋予安，我把自己关进宋家的大房子里。
宋予安不喜欢我抛头露面。
他曾经说：“你喜欢绣东西可以当爱好，但别拿出去卖。宋太太不缺这点钱。”
我那时候真的信了。
信一个人爱你，就会希望你被他看见。
后来才知道。
他只是希望我安静。
像一件放在角落的摆设。
不说话，不出错，不碍眼。
楼上的小房间很久没人住。
窗边还放着我以前的绣架。
布上绣了一半的月亮，针插在边角，像等了我很多年。
我坐过去，摸了一下绷紧的布面。
师父靠在门框上。
“宋家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低头穿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半夜拖箱子回来？”
我把线头咬断。
“离了。”
师父安静了两秒，转身下楼。
我以为他心疼我，结果他在楼下喊：“阿婆，买两斤排骨！棠棠离婚了，今晚加菜！”
我差点笑出来。
眼眶却先热了。
楼下阿婆嗓门更大。
“真的假的？那得买三斤！去晦气！”
巷子里立刻有人探头。
“棠棠回来了？”
“真离了？”
“那好啊！那个姓宋的看着就没福气！”
我趴在窗边，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们没问我为什么。
也没说女人离婚丢人。
他们只说，回来了就好。
那晚我没睡。
我坐在绣架前，把那轮没绣完的月亮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