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山城重庆,暑气蒸腾得如同一座巨大的闷炉。
滚滚长江与嘉陵江在朝天门交汇,浑浊的江水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江岸两侧陡峭的青石码头上,光着膀子、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的棒棒军与挑夫们号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柴油烟尘、浓烈的川江老白干以及烂菜叶与死鱼混合的腥臭气味。
珊瑚坝机场连接江南岸的木质浮桥卡口处,荷枪实弹的军统宪兵与防空稽查队员设下了三道铁丝网拒马,神色严峻地盘查着过往的货栈马车与挑夫行囊。
一辆墨绿色的美制福特军用吉普车静静停在浮桥上风处的阴凉树荫下。
车后座上,郑耀先脱下了厚重的呢子军大氅,身着一袭极其合体挺拔的浅灰色亚麻夏常服,领口处两颗金星在斑驳的树影中若隐若现。
他手中握着一柄折叠的白纸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动着,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江滩上密密麻麻的人流,眼底深处却闪烁着鹰隼般敏锐冷静的幽光。
“六哥,喝口老荫茶解解暑气。”坐在前排副驾驶上的赵简之回过头,递过来一只粗瓷大碗,抹了一把额头上如泉涌般的汗珠,骂骂咧咧地说道,“这鬼天气,连江风都是滚烫的。昆明那边刚消停,局座就急着让咱们接管江防和兵工厂这边的稽查,这帮坐办公室的留洋官僚天天喊着物资短缺,码头上每天进出的黑货私货却比正规军粮还要多十倍!”
郑耀先没有接茶碗,他的折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
“简之,干特工这行,眼睛要是只盯着大卡车和金丝楠木箱,那就离挨黑枪不远了。”
郑耀先声音低沉平缓,目光穿透十米外翻滚的热浪,稳稳锁定了正顺着浮桥外侧湿滑石阶往上爬的一名中年挑夫。
那挑夫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粗麻短衫,裤腿挽到膝盖,脚踩草鞋,肩上挑着两只用粗篾条编织的大竹篓。竹篓里装满了江滩刚捞上来的活鲫鱼与烂草泥,混杂的江水顺着篓底不断滴落,在滚烫的石阶上瞬间蒸发成一滩滩带着鱼腥味的白色水汽。
“公卿。”郑耀先淡淡开口。
“在。”站在车门旁的齐公卿腰杆笔直,手掌始终虚按在腰间二十响驳壳枪的枪柄上。
“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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