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都是怎么熬下去的啊?”
“他们是怎么活下去的啊?”
这几个字从秦修远嘴里挤出来,轻飘飘的,却沉重得吓人。
以往在巡抚衙门里,账册上的夏粮秋税不过是一串串数字,加征三钱,加派耗羡,在他笔下不过是朱批轻轻一点。
他从未想过,这一厘一毫落到地里,换算成人嘴里的吃食,居然是这般钻心的滋味。
萧萧家家主坐在泥地里,后背紧贴着石壁。
他避开了秦修远的视线。
江南世家良田万顷,佃户成千上万,那些农户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他这个家主何曾多看过一眼?
他只在乎每年收上来的租子够不够府里的开销,够不够给京中的同僚送炭敬,又余钱多少。
萧家家主抬起手,再次落在秦修远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死死盯着地上的黄泥,陷入了一阵令人发慌的沉默。
就在这时。
一阵诱人的浓郁肉香,忽然顺着山道拐角处的风,猛地灌进了山坪!
那是大锅酱料慢火煨透的卤肉味道!
浓郁的肉脂香混杂着八角、桂皮的醇厚气味,霸道无比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瞬间掀翻了所有杂念。
咕噜~
咕噜噜~~~
肚子打咕咕声音居然连成了一片,显得出奇。
总督猛地抬起头,凹陷的眼窝里爆出一团光芒,脖子伸得老长。
布政使更是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鼻翼疯狂扇动,连官袍上的杂草都顾不上拍。
满地瘫软的书院学子,齐刷刷把脑袋转向山道方向,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道晃晃悠悠的身影从山坡下走了上来,依旧是那两个身穿半旧儒衫的假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