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时带萧执去的地方是坤宁宫的书房。
书房临窗处有一宽大书案,案上还摆着未看完的书和写了一半的札记。萧政常在此陪南时看书,有时她誊抄古籍,他就在一旁批阅奏折。
南时走到书案前,弯腰打开了书案最底下的一层抽屉。
萧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取出钥匙,轻轻打开抽屉,从里面捧出一个靛蓝封面的册子。
册子封面已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边,显然是时常翻阅的旧物。
南时将册子放在书案上,翻开。萧执跟着看书页,微微一怔。
那是张瑾水利手稿的誊抄本,他认得——南时曾一字一句誊抄整理,呈给工部的那一份。可这一本……似乎又有些不同。
“陛下看这里。”南时翻到第三页,指着页边一处空白。
萧执凑近看去。那是张瑾原文关于“分流减洪”的论述,页边空白处,有两行小字。
第一行是南时整理的张瑾的笔记:“此策或可行,然需实测水速、河宽、泥沙含量,不可贸然。”
第二行是南时的字,墨色较新,显然是后来添上的:“三月十七,与陛下同游御花园。陛下言及江淮试行分流法,数据与夫君所虑吻合。夫君心血得用,当含笑九泉。”
萧执心头一震。
南时又往后翻了几页,每一处重要的批注旁,几乎都有她后来添的小字:
“四月二十,陛下示工部奏报,新堤已成,命名‘安澜’。陛下笑言:‘此堤若固,可保江淮十年无虞。’”
“五月初八,陛下抱阿晏于膝上,指此页图样曰:‘此汝父所绘。’阿晏伸手欲抓,陛下握其小手。”
“六月初三,大雨。陛下彻夜未眠,三更仍于紫宸殿召工部问讯。晨起得报新堤无恙,方展颜,来坤宁宫时眼有血丝。”
一字一句,记录的不是张瑾,而是他——萧执。
记录他如何将张瑾的心血付诸实践,记录他身为帝王的忧劳与担当,也记录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在意的、与她相关的点滴。
最后一页,是南时自己的字,墨迹最新,应当是近日所写:
“大周景昭五年七月初九。入宫一载有余。今得并肩之人。夫君遗志得酬,妾身余生有托。过往如梅谢,来日似春深。唯愿河清海晏,与君共看。”
萧执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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