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消,深宫丧钟响彻杭州全城。
钱弘佐油尽灯枯,终究没能熬过隆冬,龙驭宾天。举国举哀,缟素覆城,依照先王弥留遗命,百官奉年长宗室钱弘倧登吴越王位。
登极之初,朝野尚有几分新朝新气象。钱弘倧素来刚毅果决,执掌中枢多年,深知朝堂积弊、权臣隐患,继位当日便雷厉风行推行新政。一边重用水邱君整顿六部、清查钱粮,一边逐步裁撤胡进思安插在禁军、州县的旧部,收回旁落多年的宿卫兵权,每一步都精准戳在胡进思一派旧勋的痛处。
最初两月,朝局尚能勉强稳住。水邱君坐镇朝堂,清流文臣、忠心武将尽数依附新君,边防调度、民生安抚有条不紊,南唐、中原后汉亦遣使吊唁,维持表面邦交平和。钱弘俶恪守先王嘱托,一心安抚地方、调和士族矛盾,内外相辅,看似江山稳固。
可胡进思隐忍蛰伏,从未放弃筹谋。
钱弘倧越是收紧权柄、打压旧党,胡进思心中杀意便愈发浓烈。他暗中联络的禁军中层将校、三朝旧臣从未断绝往来,日日搜集朝堂流言,刻意放大新君严苛之处。但凡钱弘倧从严处置贪腐官吏、削减老臣俸禄、裁汰冗余勋贵私属,胡进思便暗中派人在军营、市井散播谣言,称新君薄待元勋、忘先王旧功,有意清算所有前朝老臣。
短短数月,军中、旧官僚群体人心浮动,对钱弘倧的不满日渐累积。胡进思静待时机,只缺一个发难的由头。
彼时边境恰好传来急报,南唐整饬水师,频频在江界耀兵挑衅,南疆防务压力陡增。钱弘倧心系边患,召集群臣议事,打算抽调皇城部分宿卫前往沿江增援。
此令一出,胡进思立刻抓住契机,借机煽动麾下禁军。
他私召心腹将官,当众危言耸听:“大王年少刚猛,不恤宿卫将士。如今无故要调我等远赴南疆,实则是拆分我等旧部,日后好逐个清算!当年先王倚重我辈镇守宫禁,如今新君视老臣如草芥,再不动手,我等身家性命皆难保!”
常年被流言蛊惑、又惧怕兵权拆分的禁军将校,被这番话彻底煽动,尽数倒向胡进思。
一切筹备妥当,胡进思选定一日深夜,宫中防备最为松懈之时,发动宫变。
夜半三更,皇城之外甲胄响动,数千忠于胡进思的禁军悄然合围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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