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回答。他看着向德宏,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向德宏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很暖,暖得他眼睛发酸。
“你父亲叫什么?”
“向永昌。”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可向德宏看见了。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他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石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水雾在火光里闪着,亮晶晶的。
“永昌的儿子。”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在梦里说话,“长这么大了。”
向德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很亮的眼睛,那层薄薄的水雾。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笑里有光了。
“你父亲,”他说,“还好吗?”
向德宏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了。十年前走的。”
老人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向德宏,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水雾散了,又聚起来,又散了。像是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我等你父亲等了三十年。”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没来。你来了。”
向德宏的喉咙动了一下。那一下很重,重得像咽了一块石头。
“老人家,您是谁?”
老人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他说,“我是一个回不去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