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鸠杖把手被捏得嘎吱作响。
脸色铁青,脸皮不住地抽搐,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那奔流的渠水,把他这几十年的“天意”借口砸得稀巴烂。
一名庄稼汉擦着汗,凑到李良跟前,满脸敬畏:
“水是有了,可这双季稻,地力扛不住咋办?”
李良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印着黑字的薄秦纸册子。
封面写着四个字:《大秦农经》。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解。
“朝廷给足了法子,收完第一季,必须下肥,这叫高温堆肥法。”
农夫们纷纷聚拢,连原本跟着景通的家丁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人畜粪便、杂草麦秆、灶底灰。按三层土、一层草、一层粪的比例堆高。
最里面用竹筒插几个孔透气,用泥巴封死外面,沤上十几天,草全烂透,下田垫底。”
李良指着那几块刚被水泡软的田。
“这东西下地,地不光不会绝,还会一年比一年肥。
明天一早,县衙发农具。各村派人到村口,我亲自教你们起粪堆。”
农夫们盯着李良手里的册子,犹如看着能生金蛋的神物。
入夜,荆楚郡守府。
李良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炭笔,将白天测绘的渠道图纸和改建耗材一一记录在案。
账目清点完毕。
他铺开一份空白秦纸,开始写双季稻试田第一日的进展报告。
墨迹渗透纸背。
写完最后一条,李良停顿片刻。
脑海中闪过老农跪在渠边捧水的画面,以及景家主那铁青的脸色。
提笔蘸墨,在奏疏的最末尾,端端正正地加了一行字。
“南粮北运,荆楚可行。阻力不在黔首,在旧族。”
“百姓不怕朝廷强,只怕朝廷不懂田。”
李良放下笔,将秦纸折叠,装入竹筒,浇上火漆。
明日一早,这封信便会沿着刚通车的直道,送上咸阳宫的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