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嚼着干粮,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感动,是委屈。
他想起了自己的村子,想起了爹娘,想起了红军来的时候分田地的热闹场面,想起了自己穿上灰军装时全村人敲锣打鼓送行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觉得跟着红军走就能过上好日子。
然后就是打仗、打仗、打仗。从江西打到湖南,从湖南打到广西。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是被子弹打中的,有的是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的。湘江边上那一仗,他们团三千多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三百。团长死了,政委死了,营长连长排长几乎换了个遍。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但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身边的战友已经倒了一片。
然后就是跑。没日没夜地跑。不敢停,停下来就会被追上。老李的腿就是在那时候伤的——一颗流弹打穿了他的小腿,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跑了整整一夜。
现在老李躺在地上,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他自己被绳子绑着,蹲在一个国民党军队的营地里,吃着国民党团长给的干粮。
小王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腰杆又挺直了。
他是红军。红军不怕死。国民党给再好的东西,他也不会背叛红军。
但老李……老李得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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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被抬进了后勤帐篷。
帐篷不大,角落里堆着几袋大米和两箱罐头,地上铺着一层干草。王德福让人把干草铺厚了一些,又把老李的担架放在上面,好歹算是有了个躺的地方。
军医老刘提着药箱进来,蹲在老李身边,开始检查伤口。
绷带解开了,露出下面的伤口。小腿中段有一个弹孔,陈围的皮肉已经发黑了,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老刘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怎么样?”陈东征站在帐篷口,没有进来,但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老刘摇了摇头:“不乐观。伤口感染了,得把坏死的肉刮掉,不然这条腿保不住。”
“那就刮。”
“没有麻药。”老刘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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