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能用的有多少，吃空饷的有多少。
天津卫的水师船只有几条，能出海的有几条，停在港里烂掉的有几条。
这些数字，是他在文渊书坊的三个月里，从沈默那里零零碎碎听来的。
沈默这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蓟州镇的边墙是嘉靖二十九年修的，快十年没大修了；
知道通州仓的守备名义上有一千人，实际不到六百；
知道天津卫的水师船有一半停在港里烂底，因为没有银子修……
方子文当时问过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默说：周大哥的书坊里不光卖时文，还卖邸报抄本。我看了三年。
方子文把这些数字写进了策问里。
然后他写了一个更具体的建议。
“畿辅之困，困不在兵而在政。”
“商贾困于税，则货不流通。货不流通，则民间日匮。”
“臣在京城三月，亲见通州至京师的运河上，一船货物要经四道税关。”
“每关皆有常例，每例皆取于商。商贾不堪其重，则加价于民。民不堪其重，则田地荒芜。”
“田地荒芜，则赋税减少。赋税减少，则加派于民。如此循环，民愈困而国愈贫。”
“臣以为，当简并税关，裁撤冗员，定商税之额，禁常例之索。”
“使货物流通，商贾获利，则民间之困可稍苏。”
这是他跟周文举喝酒时听来的。
周文举开书坊，每年从南方进纸、进墨、进刻版，一路上被税关盘剥得欲哭无泪。
有一次喝多了，他拍着桌子骂：
“老子卖一本书挣三钱银子，他娘的过一道税关就要交五钱！这生意怎么做？”
方子文把周文举的牢骚，写成了一条政策建议。
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写得最好的一篇策问。
不是因为他文采好，是因为他写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大，挂在贡院高墙的上方，照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荆棘。
方子文搁下笔，把五道策问的答题纸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