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这天,天不算冷得厉害,路边的树却都秃了,秃得很老实,一根枝一根枝戳在天上。
姜临开车。
车是黑色的,洗过。沈夕坐在副驾,系着安全带,手上还捧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是她自己的,粉色的,杯盖边上磕掉一小块漆。她前些天还说要换,后来去超市看了一圈,没舍得,又拎回来了,说还能用。
后座放着一个纸箱。
纸箱原本装茶杯的,外头还印着“易碎,小心轻放”。现在里头垫了两件旧毛衣,一条小薄毯,那只猫窝在里头,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大概觉得开车晃悠悠的,倒缩成一团不动了。纸箱边沿被它的爪子挠出了几道白印,纸屑挂着,也没人管。
沈夕从上车开始,嘴就没停过。
“老板,我昨晚跟梁姐说咱们今天回来,她回我一个‘好’,后头还加了个句号。梁姐一加句号,我就知道她高兴。她平常回我微信,不高兴的时候不带标点,忙起来连字都省,就一个‘嗯’。”
姜临看着前头的路,嗯了一声。
“还有啊,归安县现在肯定热闹。腊月二十了,老街那边该挂灯笼了。去年我回去买袜子,整条街都红彤彤的,卖糖葫芦的站在路口,糖稀都冻硬了,咬起来硌牙。我那天还买了两串,吃了一串,另一串拿回家给我妈,我妈说我净瞎花钱。”
她说到这儿,自己笑了一下,拧开保温杯喝口水。
车里有暖气,玻璃上干干净净的,窗外那些灰扑扑的树和田地往后退,退得不快,也不慢。
“哎,老板,你记不记得归安县界牌旁边那家卖羊肉汤的馆子?以前咱们高中的时候,冬天补课完,我有一次跟同学去喝过。五块钱一碗,里头没几片肉,尽是粉丝。老板娘还老拿勺子敲锅边,咣咣的。我那天烫着舌头,回家吃晚饭都没味。”
姜临说:“你记性倒好。”
“这算什么好记性。”沈夕把杯子抱在怀里,“我还记得你那会儿冬天老穿一件黑色羽绒服。也不是特别贵的样子,但穿你身上就跟别人不一样。你那会儿走路都不看人,手揣口袋里,班里女生偷偷看你,你知道吧?”
姜临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沈夕也不管他接不接,自顾自往下说。
“你肯定知道。你那时候什么不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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