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二十二岁到三十八岁的那十六年。
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收复南京,可以打到北京,可以把鞑子赶出去,可以回到金陵的皇宫里,向皇帝跪下说“陛下,臣回来了”。
可他三十八岁死的时候,连福建都回不去了,只能葬在台湾。
他甚至不知道崇祯长什么样。
不知道南京的皇宫是什么样。
不知道北京城是什么样。
他从记事起,大明就已经风雨飘摇,他起兵时,大明几乎只剩下东南沿海最后一块根据地。
他从未见过一个完整的大明。
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
所以那个在延平城外拜别隆武帝的年轻将领,到那个在台南病榻上含恨而终的延平王,他一直都在坚持,一直在战斗,一直不肯低头。
父亲降清,朱成功跪在孔庙前烧掉儒服,誓与父亲决裂。
清廷屡次招降,开出封他为海澄公的价码,他不为所动。
清廷又以家人性命要挟,他说:“倘有不讳,儿只缟素复仇,以结忠孝之局。”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断了,把所有的后路都堵了,他一辈子都在还一个债——还父亲投降的债。
他要用自己的忠,去洗刷父亲的不忠。
哪怕他的父亲降了,哪怕他的皇帝死了,哪怕他的部下散了,哪怕他只剩下最后一座海岛,他也没有想过投降。
他这辈子,只跪过一个人——隆武帝,那个赐他国姓、予他信任、却被命运抛弃的皇帝。
此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他跪下,清廷不能,荷兰人不能,命运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