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右臂撑着坑沿,把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脸朝外,右手里握着四颗手榴弹,拉环全扣在手指上。
他对抬他过来的埋好老马,过来帮忙的小马小马挤了挤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粗粝和爽朗:“小马,别哭,老子去了那边也是好汉一条。”
“还有,老子家也是临沂的,以后你回老家替我去看看我爹我娘,就说他儿子没给他们丢人。”
丁大有也被抬到了最左边的坑里。他的腿断了,坐不起来,就平躺着把两颗手榴弹放在胸口。
彭树生把绑在眼睛上的绷带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低头数了数怀里的手榴弹——三颗。
他把拉环一个一个套在手指上,套完之后把手举到眼前反复确认,然后才把手放回怀里。
谢你这些重伤员全躺在阵地前方的浅坑里。晨光从东边打过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缠着绷带的脸上、断了腿的残肢上、握着拉环的手指上。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看着前方那片正在涌来的土黄色潮水。他们躺在那里,手里攥着拉环,等着。
苏玥蹲在最前面那个坑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
她的眼眶红着,把医药箱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最后半卷纱布,轻轻盖在老马的胸口上,那里有一道还没愈合的弹片划伤。
纱布盖上去的时候老马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别费事了。”
苏玥没有停,把纱布掖好,站起来,看着面前这片挖好的浅坑,和浅坑里躺着的那些人。
然后她把刺刀从腰间拔出来,握在右手里,转身走回土坡上,站在所有还能站着的人面前。
接着,她示意李小虎,可以发射信号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