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顶。
“姓沈的!”他嗓门扯到了底。
“你这种背着政府搞的私活儿,交了人就能活?你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在场的弟兄没一个信!”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红星大队只有站着死的鬼,没有跪着生的软骨头!”
这话砸出去,对面车斗里有了骚动。几个年轻兵面面相觑,手里的枪管偏了两寸。
“背着政府”四个字,扎进了兵的耳朵里。
领头那辆卡车驾驶室边,那个接机的中年军官猛回头,冲车斗里吼了一声。
“都给我稳住!这是省革委特别行动,有批文的!执行命令!”嗓子撕得卖力。
枪管重新端平了。
周铁山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中年军官的脸。
这人他认得。去年省里扩大会议上见过一面。郑鸿运的人,早年从野战部队调进来的,明面上走的是正常调令。
难怪沈啸廷一下飞机就有成建制的兵跟着。
这批人压根不是临时拉的壮丁,是郑鸿运提前暗调出来的私兵。军区的封锁令到得再快,也追不上一支已经脱了指挥链的部队。
三分钟到了。
沈啸廷微微抬手。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开火。
不是冲人打。枪口压低了半寸,子弹贴着防线前沿的冻土扫过去。
十秒。
整整十秒的连续射击。
冻土被掀翻,碎冰和泥块腾起两米高的烟尘,砸在村民脸上、身上。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黄铜壳子在雪地里冒着热气。
一个十来岁的娃娃被碎冰糊了满脸,哇的一声哭出来。旁边的妇女死死捂住他的嘴,自己的手也在抖。
枪声停了。
硝烟被晨风扯散。
防线后头,有人的腿在发软。
但没人趴下。
就在这时候,沈雨溪站了起来。
她推开周铁山伸过来的手臂。动作不大,但劲儿很硬。
左手从怀里摸出那枚黄铜十字钥匙。
右手,攥着一颗木柄手榴弹。
她翻过沙袋。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踩在满地弹坑和翻起的冻土块上,碎冰嘎吱响。
单薄的身影走在两阵之间的空地上,前方是六辆钢铁巨兽和几十杆枪口。
她停在距离吉普车十五米的地方。
“钥匙在我手里。”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撤兵。一个村民都不许动。否则我现在就把它炸成渣。”
沈啸廷看着自己的女儿。
摘下眼镜,又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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