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下来一个人。
中等个头,穿一件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呢帽压得低低的。
走起路来不紧不慢。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差半步。
杨林松站到院门口。
两手垂在身侧,大衣敞着,寒风直往里灌。
脸上啥表情没有。
来人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抬起头。
帽檐底下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三十出头,眉骨高,颧骨也高,嘴角挂着一丝笑。
可让人觉着,比满脸横肉的土匪还吓人一百倍。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公函,双手递过来:
“杨林松同志?久仰。”
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跟广播里念报纸一个味儿。
“省革委会调查组,郑为民。连夜添麻烦,实在对不住。”
杨林松接过公函,低头扫了一眼。
红头文件,公章齐全,措辞滴水不漏。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一套排面往这一摆,就是明晃晃告诉你:
老子合法合规,你能咋的?
他把公函折好,揣进兜里。
抬头。
脸上还是啥表情没有。
“郑组长辛苦,里边请。”
郑少华笑着迈进院门。
脚步稳当,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杨林松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越过郑少华的肩膀,落在村口那二十多个腰里鼓囊囊的便衣身上。
一个个站在雪地里,跟木桩子似的。
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在车灯的余光里飘几下就散了。
身后,风从黑瞎子岭方向刮过来,割得脸生疼。
沈雨溪带着老刘头和黑皮,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红松林。
杨林松转身,跟在郑少华身后进了院子。
大门一合。
把风雪和车灯,全关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