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她坐在程立侧后方的沙发扶手上,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
温热,沉静,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爸,冷江的情况确实有相似的地方。”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涟邵矿务局的工人和家属,很多人就住在冷江城区和周边乡镇。
我在走访基层的时候,听到最多的不是‘改制好不好’,而是‘改制之后我们怎么办’。”
柳建国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具体说说。”
程立没急着回答。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停顿的节奏把握得很好。
不长不短,刚好让在座的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我在走访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工人,在矿上干了二十多年,井下作业。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程书记,我们不反对改制。但改制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们,改制之后我们去哪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沉默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需要消化一下。
程立继续说,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的落点都很准:“他跟我说,矿上的医院以前是免费的,现在开始收挂号费了。
矿上的学校以前职工子女免费上,现在也要交钱了。他的工龄换到地方还算不算数。那些问题他问得很具体。”
他停了一下。“我听出来他不是在质问。他只是在担心。”
柳建国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程立,目光里有一种审视。
那种审视不是否定,而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决策的人在确认一个年轻人的判断力。
“那你觉得,这些问题怎么看?”柳建国问得很随意。
但程立知道这不是随意的问题。这是考验。他迎上柳建国的目光:
“这些变化不是改制本身带来的,是效益下滑之后企业撑不住了,一点点往回收。
他问我:‘改制之后,这些是不是就彻底没了?’”
程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客厅里没有人打断他。“我当时没法回答他。”他说完这句,没有再往下延伸。
身侧有很轻的响动。柳絮把手里的水杯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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