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天还没亮透,溆浦的雾气就从田埂上升起来,把院墙外那棵老樟树的轮廓裹成模糊的一团。
农家勤快的人家已经在生火做早饭了,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和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雾,哪里是烟。
远处的鸡鸣一声接一声,像是谁在雾里敲着一面破锣。
程立是被楼下灶台的声响吵醒的。这声音他听了半辈子,从上一世穿开裆裤的年纪听到这一世的现在,每一次回家都能听到。
每一次,他都觉得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舒适。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青灰色的。
柳絮还蜷在他身边,手臂搭在他腰侧,呼吸均匀而绵长。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不再是那个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的干练模样,只是一个还没睡醒的年轻女人。
他轻轻把她的手挪开,赤着脚下了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衣套上,出了房门。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了一声。灶台的火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程母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忙活,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旁边摆着切好的葱花、蒜末和一小碟自家腌的酸萝卜。
“起来了?面在锅里,你自己盛。”程母没有回头。程立盛了一碗面,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低头吃了一口。
面是手工擀的,筋道,汤头是用腊肉骨头熬的,浓而不腻。
程母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她正在往一个大号的搪瓷盆里装东西——腊肉码了一层,用油纸隔开,上面又铺了一层干蘑菇,边角塞着几包自家晒的红薯干和桂花糖。
盆边放着一袋子糍粑,用干净的纱布包着,扎了口。“妈,您装这么多干嘛?北京什么都有。”
程立放下碗。程母没有停手:“京城有是京城有的,家里的东西不一样。
腊肉是你爸今年新熏的,松枝桠熏了一个多月,比外头卖的香。
蘑菇是你爸上山采的,自己晒的,干净。糍粑是你婶子家打的,糯米好,吃了不胀胃。”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利落而迅速,把盆盖好,又用一根布条扎紧,才转过身来:“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多带点。
我两个大孙子在京城那边想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