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队是清晨走的。
准确说,是解冻元年第五十八日的清晨。安全屋的灯还亮着最后一盏,韩大叔的锅在灶上温着,锅里是昨夜没吃完的酸菜底子,咕嘟咕嘟,像舍不得这些人走。
陈默把最后一件行装塞进车斗,回头看了一眼后坡。那几点绿还在,怯生生的,针尖大,在化透的黑土里顶着。他蹲下去,用手指尖碰了碰离得最近的那一簇,土是软的、潮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长着呢。”他对自己说,也像对那点绿说。
十一人。点过名了:陈默,赵大牛,孟姐,万师傅,沈工,顾行舟,加上老周、孙师傅、小李、老吴、老魏——五个没在台面上念过名字、却把命交出来的伙计。老周是磨坊据点那个前登记员,孙师傅是北山的老矿工,小李是万师傅的学徒,老吴是安全屋隔壁村的小学老师,老魏是铁路员老头派来的徒弟,轨道车的技术他摸得最熟。
韩大叔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塞给陈默:“路上嚼的,馍,我半夜蒸的。”陈默接过来,布包还热着。老人没多话,只拍了拍车斗:“到了南边,别光教人涮,也得让人尝尝咱冰原的酸。”陈默点头,把布包稳稳卡进行李缝里——和那坛酸菜并排。
周明守着中继台,眼镜压在鼻梁上,把出发的令一字一字敲进频段。他没出来送,说“我守着这个,比送你顶用”。陈默在车里看见中继台窗口那一星绿光,隔着车窗,像一只醒着的眼睛。
羊角辫小姑娘从人堆里挤出来,攥着颗东西,塞进陈默手心——是一颗奶糖,安全屋去年最后一点糖,她一直藏着。“陈哥,”她仰着脸,“给南边的小朋友。他们说没吃过甜的。”陈默把糖攥紧,没说话,只揉了揉她的头。
齐霜站在门廊最外,没往前凑。陈默路过时,她极轻地说了一句:“北队记着。你回来,账对得上。”陈默顿了顿,点头。
十一人上了车。两辆:一辆安全屋的拼装雪地车,万师傅调了半月;一辆齐霜临行前让北队送来的六轮卡车,底盘高,能涉浅水。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图,名单,顾工的证词抄本,沈工的芯片,韩大叔的酸菜和馍,孟姐的药箱,老崔备的双份炸药,还有一路要发的广播稿,用油布包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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