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放线偏南端一处被征用的修道院内,临时战地医院。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十分难闻……
这里没有硝烟的刺鼻硫磺味,也没有前线那种铁锈腥甜味。
这里有的是另一种东西
腐烂与拯救并存,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消毒水味
修道院原本洁白的高大穹顶下,原本应该回荡着管风琴的低鸣与修士们的吟唱,但此刻取而代之的是持续不断的呻吟和压抑的啜泣
这里的味道很腥……很臭……
这种气味源自绷带桶。
巨大的铁皮桶里浸泡着昨天换下来的、满是脓血和坏死组织的纱布。
它们在浑浊的福尔马林与石炭酸混合液中缓慢舒展开来,散发出一种恶臭的气息。
这气味无孔不入,钻进墙壁的裂缝,附着在修士们长袍改成的白大褂上,甚至渗透进了这栋古老建筑每一块石砖的孔隙里。
赫尔托老军医坐在一条长凳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
他已经六十二岁了,在这个平均年龄都不超过二十八岁的战场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人
他的头发早已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刚刚过去的十四小时里,他和另外两名助理军医、四个修女助手,处理了不知道多少伤员
截肢、清创、缝合、包扎
他们疲倦的重复着这些,锯子、剪刀、止血钳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现在,风暴暂时过去了。
送下来的一批重伤员已经安置完毕,那些还能救的被推进了临时手术室,那些救不了的则在角落的草垫上等待着最后的时刻,或者在吗啡的作用下陷入无梦的沉睡。
赫尔托累了。
这种累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缓解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倦怠。
他摘下鼻梁上那副眼镜,用粗糙的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眼镜腿上缠着的胶布已经发黄变硬,那是他在第三周的时候不小心踩断的,后来用绷带缠上的。
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十七岁的新兵,大腿被炸成了肉糜,还有那个被弹片削掉了半边下巴的下士,还在试图用喉咙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一串带血的泡沫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摆脱那些画面。
长凳旁边放着一个小木箱,几个脏兮兮的玻璃瓶里装着不同浓度的碘酒,标签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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