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是市场,是奸商,是该死的世道
阶级的矛盾被转移,民族的苦难被内化,系统的罪恶被消解成无数个合理的、个体的、无奈的选择
那个黑面包店老板做的不合理吗?面粉进价涨了,他不得不涨。
很合理,他不可能亏本买卖,不然生意可以不做了
那个磨坊主不合理吗?麦子收购价高了,成本自然增加。
没问题,正常调整嘛
那个但泽贸易商不合理吗?他只是利用市场波动,低买高卖,法律允许。
很正常啊,又没犯法
那些背后提供庇护的容克子弟不合理吗?他们利用家族余荫和人脉,做些“体面”的生意,补贴日渐拮据的家用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自己的人脉资源,不拿来用干什么呢
所有人都在规则的笼子里,做出对自己最合理的选择。
而所有这些合理选择的合力,共同编织成一张足以勒死卡尔一家、勒死东区无数个卡尔一家的绞索。
这才是最深沉的悲哀。
比赤裸的压迫更令人窒息的是系统性的剥削
比血腥的屠杀更难以反抗的是静默的绞杀
比暴君的疯狂更令人绝望的是,一切都在规则之内平稳运行,所有的苦难都有其合理的解释,所有的罪恶都被分割、稀释、合法化,最终无人需要为之负责
那个五岁男孩梦想中的炖肉与他每晚饿醒的现实之间,横亘着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恶人
横亘着的是整个帝国在迈向工业化、现代化进程中,那庞大有冷漠的社会经济结构
克劳德看到了。他来自一个见识过更复杂、更隐蔽的剥削形态的时代,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这悲剧的结构。
他愤怒,不仅因为蛀虫的可恨,更因为这系统的坚固与伪善。
他孤独,不仅因为秘密无人可诉,更因为他看透了这盘棋的所有死局,却依然不得不作为最重要的棋手之一,坐在这张注定要以千万人鲜血为筹码的赌桌前
他能做什么?
用宰相的权杖,砸碎但泽那几个贸易公司?容易。揪出背后那些容克子弟?需要些资源,但可以轻松办到。
然后呢?
新的贸易公司会在新的保护伞下诞生。
面包价格或许会暂时回落,但成本的压力仍在,资本转嫁的冲动仍在,系统寻租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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