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他儿子出生了。那么,在伦敦东区那些肮脏的院落里,在那些潮湿的地下室里,有多少个这样的婴儿正在啼哭?
他们的父亲,或许就死在刚才那条小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他们的母亲,会如何告诉孩子关于父亲的故事?
威廉不懂什么主义,什么革命。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辛苦劳作却依然吃不饱饭,如果他未来的孩子生病了却没钱看医生,如果像那个死去的男人一样被逼到绝路……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威廉!发什么呆!跟上!”同伴的催促声将他拉回现实。
“是……是!”威廉慌忙应道,端起枪,小跑着跟上队伍。
他不敢再回头看那条留下十几具尸体的小巷,也不敢看军士长冷漠的背影。他只是低着头,跟着队伍,沿着泰晤士河,走向下一个需要“清理”的街区。
河面上,一艘政府军的炮艇缓缓驶过,烟囱冒着黑烟。远处的伦敦城,有些地方依然有黑烟升起,但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
镇压接近尾声。但威廉心里那片冰冷的阴影,却开始蔓延。那个垂死男人的诅咒,像一个不祥的预言,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一次,是镇压者赢了。
但下一次呢?
当那些“儿子们”长大,带着父辈的仇恨和教训卷土重来时……
威廉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兵,他只想活着回家。
……
伦敦的枪声在寒风中终于渐渐稀疏,直至最终止息。
最后几处街垒的残骸被拖走,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被粗糙地填补粉刷,散落在街巷瓦砾间的武器和旗帜碎片被清扫干净。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黑烟、砖石上深褐色的污渍、以及偶尔从废墟中抬出的、用破布或草席匆忙遮盖的尸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长达数周的腥风血雨。
胜利者的公告贴满了大街小巷,言辞严厉地宣告叛乱已被“彻底平定”,煽动叛乱的首恶分子伏法,国王陛下仁慈,敦促误入歧途者迷途知返,恢复秩序与法律。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社论和分析,从各个角度论证了这次可悲的暴动的必然失败,归咎于外国势力的恶意煽动、不法分子的野心和部分底层民众的愚昧与轻信,并盛赞军队的英勇与政府的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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