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似乎在不经意间,与云青峰对视了一瞬。
那军官的眼神锐利,只是短短一瞥,便移开了。
直到队伍的最后一抹墨绿色消失在街道尽头,那沉闷的声响也逐渐远去,被重新升腾起来的市井喧嚣渐渐掩盖,街上的人群才仿佛解除了定身法,重新开始流动。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却又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心有余悸的兴奋。
“瞧见没?那铁家伙!真够劲!”
“听说这新家伙,一炮能轰塌一堵墙!用来打泰西那些蛮夷的”
“朝廷这回是下本钱了……练这新军,造这铁家伙,怕是真要跟谁动真格的?”
“动真格?跟谁?北边的罗刹?还是西洋海上的倭人?亦或是……”
后面的话,被人用眼神制止了,说话的人讪讪地住了嘴,左右看看,低下头匆匆走了。
云青峰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道长……”他转过头,想对那老道说些什么,却发现,摊位后面,已是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缺了口的粗瓷香炉还在,里面的三根线香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猩红的火光挣扎了一下,熄灭了,升起一缕细细的青烟,随即消散在充满煤烟味的空气里。那几张画着太极八卦的泛黄纸张,依旧被石头压着,在带着尘土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老道不见了。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消失得也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背上的褡裢。褡裢里,草药散发出苦涩的清香,医书的边角硌着他的背。
他的方子,在这里。可医治这顺天,这大明的方子……又在哪里?
那老道说得对,有些症结,有些脓疮,已非金石草木可医。那沉默行进的钢铁,那军官冷漠的一瞥,还有这满街浮华之下涌动的虚火与麻木……或许,真的需要一场滔天的血与火,才能涤荡?
可那之后呢?是沉疴尽去,枯木逢春,还是……玉石俱焚,万劫不复?
云青峰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走方郎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算命摊,那燃尽的香炉,然后紧了紧身上的青布长衫,低下头,汇入重新开始涌动的人潮。
顺天的喧嚣依旧,霓虹灯又开始闪烁,铁马的喇叭声重新变得刺耳,似乎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