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那些担忧、羞怯、还有被他“指控”后的气恼,慢慢化作一股暖流,在心房里左冲右突。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
当时她刚和艾森巴赫因为海军军费的破事意见不合,老头子絮絮叨叨说什么“议会阻力”、“财政平衡”,烦得她想掀桌子。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份下人呈上来的文章。
文章写得……很怪。不是社民党那种满篇“阶级”、“剥削”、“革命”的调调,也不是自由派那些“市场万能”、“小政府”的陈词滥调。
他冷静地剖析着帝国的肌体:容克地主对土地的垄断如何阻碍农业现代化,工业资本与金融资本的畸形结合如何催生垄断和腐败,国家财政如何被臃肿的官僚系统和低效的程序拖累,底层民众的困苦如何成为社会动荡的温床……条分缕析,逻辑严密,一针见血。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对“帝国看似强大,实则内里已经朽坏”的断言,以及那个“若不变革,恐在下一场大战中崩解”的预言。狂妄,但……该死的说服力。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竟敢如此诋毁伟大的德意志帝国?但愤怒之下,是更深的好奇。这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找死吗?还是……真的看到了些什么别人没看到,或者不愿看到的东西?
于是她召见了他。在御书房,她摆出最威严的姿态,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长什么样,会不会一见到皇帝就吓得腿软,或者是个夸夸其谈的狂生。
结果……他走进来,的确一开始有些慌张,但他身材挺拔,面容清俊,那双眼睛尤其特别,不像多数臣子见她时要么敬畏要么谄媚,而是带着一种……打量?审视?
他回答她的诘问时,他说话条理清晰,言辞犀利,甚至敢跟她顶嘴!她气得差点叫人把他拖出去,可他说的话,又总是能恰好戳中她心里那些隐约的不安和困惑。
给他那张五万马克的支票,一半是赌气,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帝国弊病”的家伙,面对巨款会不会露出贪婪的嘴脸;另一半……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是某种欣赏,就是那种“朕倒要看看,你能用这笔钱搞出什么名堂”的任性游戏。这笔钱她随时能追回,或者让他用别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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