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却落不下一个字。
写什么呢?
写鲍尔是投机分子,是皇帝的弄臣?可那些工人因为他暂时的恩惠而真心实意的感激,甚至在他遇刺后感到恐慌,难道是假的吗?
是她比那些亲身承受苦难的人更懂得什么对他们真正有益吗?
写父亲是懦夫,是叛徒?可父亲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对她安危的恐惧,难道不是另一种真实吗?
是她那纯粹的理想,比父亲守护的这个家、比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比这餐桌上一餐一饭的安宁,更高贵,更值得牺牲一切吗?
写艾莉嘉是虚伪的贵族小姐,是鳄鱼的眼泪?可她问出的那些具体问题,她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困惑与想要理解的急切,难道只是因为善于伪装吗?是她杰西卡·史比特瓦根,就天然比一个姓“冯·施特莱茵”的人,更有资格去同情和帮助穷人吗?
她写不下去了。每一个曾经坚定的论点,如今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复杂现实构成的墙壁,反弹回来,砸得她自己头破血流,心口发闷。
她推开稿纸,动作有些粗暴,墨水溅出几点,在亚麻色的纸面上晕开
茫然四顾,房间里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
书架上的书,墙上的画,舒适柔软的床铺,都在无声地指责她,提醒她的出身,她的安逸,她与窗外那个苦难世界的距离。她不属于那里,也似乎不再完全属于这里。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衣橱前,打开。里面挂着她的衣服,大多是质料上乘、剪裁得体的裙装、猎装和外套,符合她的身份和品位。
她的手指掠过那些柔软的羊毛、挺括的亚麻、光滑的丝绸,最终停在最里面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的粗布旧工装外套上。那是她为了深入工人区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
她脱下身上舒适的家居裙,换上了这件旧工装。粗硬的布料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
她对着穿衣镜看了看,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白皙的皮肤和毫无茧子的手与这身代表着贫穷和劳役的衣服格格不入,像个笨拙的误入他人领地的小丑。
她没有告诉父亲,也没有留纸条。只是像个幽灵一样,悄悄离开了家,融入了柏林街道上灰蒙蒙的人流。
她没有去她常去的那些咖啡馆,也没有去找那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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