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底部支撑的上层堤体,在万吨河水的静水压力拉扯下,开始发生连锁性的坍塌。
大块大块的夯土、砌石,无声而迅猛地滑入缺口内部,瞬间被激流吞没。
炸开的口子,被水流自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疯狂撕扯、扩大。
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量变引发了恐怖的质变,不再是“水流通过缺口泄出”。
而是整段黄河仿佛终于找到了那个命定的宣泄口,发出了震彻寰宇的怒嚎!
混合了亿万泥沙摩擦的宏大的怒吼,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在这声音面前,个人的存在感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宽阔达数十丈、高达数丈的、土黄色的“水墙”。
在前方那条人工加深拓宽的引流槽引导下,轰然决堤而出!
水墙咆哮的吞噬着大地,激起的浪头几乎要扑上两侧高岸。
但幸好,京营士兵一个月的血汗没有白费。
主要的水流方向,被艰难而有效地约束在那条预设的“泄洪走廊”里。
向着北方那片早已清空的铜山北部洼地,奔腾席卷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压力骤减的主河道,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水线在一点点的回落,露出了下方颜色更深、被浸泡得松软的堤身。
“成了……初步……成了!”
李待问扑到架设的水位观测尺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迅速变化的刻度。
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尺子,亮得骇人。
然而,自然的伟力终究超越了人工规划的完美设想。
洪峰在冲出数里,进入相对开阔的洼地后,其恐怖的流量迅速超过了引河容纳极限。
浑浊的河水开始肆无忌惮地漫出束缚。
像一只摊开的、泥泞的巨掌,缓慢、沉稳、却无可阻挡地淹没沿途的一切。
昨日马世奇站立劝说的张圩子村口。
那棵见证了无数悲欢的老树,瞬间被浊流吞没。
田垄、道路、沟渠的痕迹无声消逝,低矮的土丘变成了汪洋中的孤岛。
水面上漂浮着断木、草屋顶、未曾带走的破旧家具……
大地在“喝水”,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而贪婪的声响。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那片原本空旷寂寥的洼地。
已化作一望无际的、波涛翻滚的浑黄汪洋。
阳光照在这片新生“湖泊”上,反射出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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