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初夏的燥热,斜斜地打在法租界边缘那条狭窄的弄堂里。弄堂深处,“时光”钟表维修店的门楣上,那枚黄铜门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了一声清脆悠长的响声,仿佛是这闷热午后唯一的音符。
林砚收起手中的油纸伞,将其靠在墙边。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像是一个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高级职员。他走到那张堆满了各种齿轮、发条和钟表外壳的老旧工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块瑞士进口的欧米茄怀表,轻轻放在台面上。
“钟师傅,我这块表走得不准,时快时慢,您给看看。”林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店内此起彼伏的“滴答”声。
工作台后,那个被称为老钟的老人头也没抬,依旧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块怀表的游丝。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手艺人,皮肤黝黑,布满皱纹,双手粗糙且布满了细小的伤痕。过了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问道:“修表还是买表?”
“修表。”林砚答道。
老钟这才拿起那块欧米茄,打开表盖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特制的螺丝刀,在怀表的后盖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这是组织内部最高级别的接头暗号。
林砚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老人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老钟合上表盖,将怀表推回给林砚:“表芯进灰了,得拆开洗油,三天后来取。不过……”他指了指店里那座最高大、最古老的落地座钟,“今天这座钟的报时声有点哑,先生要是没事,不妨帮我听听,是哪里出了毛病。”
林砚点了点头,走到那座巨大的落地座钟前。他蹲下身,打开了座钟的底座门。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钟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暗格。他伸手进去,在暗格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图纸。
他展开图纸,上面绘制的并非钟表零件,而是一张详尽的建筑结构图。图纸的右下角,盖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印章——“梅机关”。这是影佐将军在上海设立的情报指挥中心,守卫森严,戒备森严,是整个上海滩日军情报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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