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雾,是带着骨头腥味的。
沈默然站在“民生”轮的甲板上,看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怪城。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像积木一样堆砌在悬崖峭壁之上,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破败感。
江风裹挟着煤烟味和粪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到了。”
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混入江雾,瞬间消散无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活脱脱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全然看不出半点在上海滩持枪杀人的影子。
沈默然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他不喜欢这里。上海虽然也是孤岛,但那是繁华的腐烂,是灯红酒绿下的刀光剑影。而重庆,是赤裸裸的、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粗粝。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猜忌和火药味。
“接下来怎么走?”沈默然问。他的手按在船舷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刚刚从一场背叛中活下来,现在又要踏入另一个龙潭虎穴。
“等。”林砚吐出一口烟圈,“等那个叫‘老鹰’的人,或者,等想杀我们的人。”
朝天门码头,永远是乱糟糟的。
背着巨大背篓的力夫喊着号子,在陡峭的石梯上如履平地;卖报童的嘶吼声穿透了嘈杂的人流;还有那些穿着各色制服、眼神游离的便衣特务,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沈默然提着一个旧皮箱,跟在林砚身后,走在这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石梯上。
“累吗?”林砚回头问。
“不累。”沈默然冷冷地回答,“只是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双眼睛从他们下船开始就没离开过。一个是那个卖香烟的老太婆,一个是擦鞋的童工,还有一个,是停在码头边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那是军统的人。”沈默然低声说。
“我知道。”林砚推了推眼镜,“领头的叫陈浩,军统行动处的处长。也是你以前的上司,对吧?”
沈默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是上司,是屠夫。”他咬着牙说,“在上海的时候,他就想除掉我,好独吞那份账本的功劳。”
“那你还来投奔他?”
“我没有投奔任何人。”沈默然的眼神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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