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
“公侯明鉴,桓彦之才,下官不敢否认。然此人……性情颇有孤峭之处。”
“哦?”苻晖挑眉。
“昔年吕光将军任豫州将兵长史时,曾命桓彦率部巡防孟津。彼时秋水暴涨,渡口险危,吕将军令其暂缓出巡。桓彦却以‘汛情未至,岂可因噎废食’为由,执意率军出城,险些被困沙洲。”
张崇摇头苦笑:“虽然后来安然返营,然这般不听号令,实非为将之道。”
苻晖眉头蹙得更紧。
张崇察言观色,继续道:
“更有一节,下官思之再三,不得不禀。”
“讲。”
“桓彦出身谯国桓氏。”
张崇一字一顿,眼中闪过精光:
“其祖桓范,曹魏时官至大司农,虽因高平陵之事被诛,然其枝叶未绝。南朝桓温、桓冲等桓氏诸人,皆出自此族。如今桓彦虽与南朝桓氏相阁数代,然血脉牵连,千丝万缕。我大秦与晋室隔淮对峙,用兵之际,若将洛阳北营重兵交于此等身世敏感之人……”
他话未说尽,留下无尽余韵。
堂中一时寂静,唯闻窗外蝉声聒噪。
苻晖靠回胡床背靠,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扣。
谯国桓氏。
这四个字如冰锥刺入他心头。
当年桓温伐秦,一度竟打到蓝田、灞上,后来若非桓温乏粮,以及祖父苻雄和当时的太子苻苌率军死战,秦国几要亡国。
从此以后,秦国宗室便对那谯国桓氏存了一分忌惮。
这桓彦既是其支脉,若其心存故国,暗通南朝,岂非养虎为患?
他不敢再想。
“你所虑甚是。”
苻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慎。桓彦既身世有碍,便让他在千人督任上再历练些时日罢,北营兵马,仍由赵敖和翟辽统领。”
张崇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一派忧国之色,躬身道:
“公侯明断。”
苻晖摆摆手,似乎想挥去这个话题带来的不快。
他目光转向案上的一卷文书,一遍拿起随意翻阅,一边问道:
“王曜在成皋,近来动静如何?”
张崇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苦笑。
“他前几日派人来,索要粮食和粮种八百石、生铁两千斤、耒耜农具三百套,公侯是知道的,去岁为支援襄阳、淮南战事,郡仓已调出粟米四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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