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驶出辕门,直至消失不见。
吴质勒马立在道旁,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孙宏凑过来,低笑道:
“吴兄,这下可放心了?这小子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公子哥儿。整兵不为剿匪,只为自保,咱们顺着他意便是,哄高兴了,万事好说。”
吴质捻着胡须,缓缓道:
“他若真只为自保,倒也罢了,就怕……”
“怕什么?”
吴质摇头:“没什么,你速派人去北郊大营,将今日之事告知翟斌。记住,只说王县令整兵自保,莫提其他,看那老儿作何反应。”
孙宏会意,策马往县衙去了。
吴质独自立在风中,望着新安县城低矮的城墙,眼中神色复杂。
方才王曜那番表现,看似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年轻县令说话时,眼神偶尔飘向校场兵卒,那一掠而过的目光,似乎并非全然是恐惧和嫌恶。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丞相之子,被发配到这凶险之地,怕死惜命,再正常不过。
.......
县衙后堂,日影西斜。
王曜褪去官袍,只着靛蓝色直棉袍,坐在书案前翻阅这几日积压的文书。
案上堆着卷宗,多是田赋、刑名、徭役等琐事,他看得极快,不时提笔批注。
蘅娘轻手轻脚端着一盏黑陶碗进来,碗中热气蒸腾,散发酸笋与姜片的辛香。
“县君,这是醒酒汤,奴家按您昨日说的方子熬的。”
她声音细柔,将陶碗小心放在案角。
“您午膳用得少,饮些汤暖暖胃。”
王曜抬头,见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藕色交领襦裙,外罩半旧鹅黄半臂,青丝松松绾成堕马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上未施粉黛,眼眶微红,似是哭过,却又强作平静。
“有劳。”
王曜接过陶碗,啜了一口。
汤水温热适口,酸辣适度,比昨日仆妇熬的细致得多。
蘅娘垂手立在旁,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王曜放下陶碗。
“奴家……奴家今早去灶房取炭,听见两个仆妇嚼舌根。”
蘅娘声音更低:“说、说吴县丞和孙主簿在偏厅议论,道县君整顿县兵是……是贪生怕死,要抓兵权护着自己,还说您昨日宴上那番做派,全是装的……”
王曜闻言,不但不怒,反而笑了:
“她们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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