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诸生立在博士们身后的生员队列中,青麻裾衣被晨雾打湿,紧贴肩背。
他微微抬眼,望见王欢雪白的头颅在风中轻颤,老人双手紧握笏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陛下每岁春秋两临太学,考校经义,问难答疑。”
徐嵩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听闻去岁考《周礼》官制,有三人答非所问,当场被褫夺生员资格,遣返原籍……”
吕绍胖脸上挤出个苦相,悄声道:
“可千万别抽问我《尚书》,光是《禹贡》篇那些山川地名就够我头疼的!”
杨定闻言嗤笑:
“怕什么?大不了跟我去军中效力!”
他今日也将玄色胡服换成了太学裾衣,却仍掩不住一身武人悍气。
尹纬虬髯间逸出一声轻哼:
“天王重儒是真,可这每岁亲临,考校甄别英才、收揽人心亦是真。”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战战兢兢的博士。
“待会儿都机灵些,若被点到,对答不必尽显锋芒,但求无过便是。”
王曜默然。他想起官道上冻毙的流民,想起帕沙账簿上血红的“欠”字,想起阿伊莎腰间的伤口——这太学高墙之内,经义滔滔、礼乐煌煌,墙外却是生灵涂炭。
今日天王亲临,可能听见那些无声的哀嚎?
辰时三刻,远处忽然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穿透太学高墙。
紧接着,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骚动。
王曜站在丙字乙号舍诸人中,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去。
只见一支仪仗队逶迤而来,前导是十六名金甲骑士,鞍鞯鲜明,旗帜上绣着赤鸟徽纹。
随后是四匹纯黑骏马驾着的青铜轺车,车盖垂下的流苏在晨风中轻扬。
车驾前后,另有数十名身着绢甲、腰佩环首刀的羽林郎环卫,步履整齐划一,沉默中自带凛然威势。
轺车在太学正门前稳稳停住。
一名内侍趋步上前,放下踏凳。
率先下车的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人,身着青色常服,头戴远游冠,面容清癯,目光温润中透着洞察一切的明澈,正是大秦天王苻坚。
他下车后并未立即举步,而是回身微微伸手,从车内先后扶下两位盛装女子。
年长些的约二十出头,身着丹色绣金凤纹曲裾,云鬓高耸,金步摇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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