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谢长姝才三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见了谁都叫,叫得人心都化了。
太后在周明仪生下小公主的第二年去世了。
那十年里,她过得并不好。
孙子孙女们跟她不亲,逢年过节来请安,规规矩矩地磕头,规规矩矩地说话,说完就走,从不多留一刻。
太后想留他们用膳,孩子们说母后还在等着。
太后想留他们过夜,孩子们说功课还没做完。
太后想抱抱小公主,小公主哭着要找母后。
太后坐在空荡荡的慈宁宫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知道,这是阿嫦的手笔。
可她说不出什么,因为阿嫦对她始终恭敬。
每日来请安,每句话都温温柔柔的,挑不出半点错处。
逢年过节,礼物不断,比谁都周到。
孩子们不亲近她,是孩子们自己的事,跟阿嫦有什么关系?
太后憋着一口气,憋了十年。
临死前,她拉着乾武帝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乾武帝,久久没有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是委屈,不甘,是这一辈子都没能说出口的话。
乾武帝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太后走了,丧仪办得很隆重。
乾武帝辍朝三日,百官素服,举哀如仪。
灵柩从慈宁宫抬出,经太和门、午门,出正阳门,葬入昌平天寿山皇陵。
周明仪穿着素服,跪在灵前,哭得眼眶通红。
石榴扶她起来的时候,她还在拭泪。
“娘娘,您别太伤心了,仔细身子。”
周明仪点了点头,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伤心,她只是高兴。
太后死了,憋屈了十年,到死都没能抱够孙子孙女。
不过,哪怕孩子们跟她不亲,她也有了六个孙子孙女,求仁得仁,有什么好憋屈的?
这已经是周明仪能想出来的最柔和的手段了。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朝阳作恶,乾武帝与太后当真不知吗?
这对母子可不是偏听偏信,没有辨别能力的傻子。
他们明明比谁都精明,可就是为着这个唯一的子嗣放弃一切原则。
他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