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的青瓷片,拼凑起来,正是当年他亲手送给沈既白的那只青瓷杯。那只杯子,是他踏入江州权力核心圈的信物,也是他堕落的起点。沈既白当年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杯身,便看穿了他藏在恭敬背后的心思,看穿了九鼎集团递来的糖衣炮弹,后来杯子在争执中摔碎,他偷偷把所有碎片收起来,藏在办公室抽屉最深处,一藏就是数年,每一次看到,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口。
“爹,儿子来看您了。”公西恪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儿子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他将青瓷碎片一点点平铺在坟前的土坑里,用手掌轻轻压实泥土,把那只象征着权力诱惑、象征着他初心崩塌的青瓷杯,永远埋在了父亲的坟前。这是他对父亲的交代,也是对自己过往的彻底告别,是践行“守心”遗言的第一步,更是斩断贪念、重启人生的开始。
“您当年教我,为官者要守心,不贪一分不义之财,不做一件亏心之事,要对得起沈书记的知遇之恩,要对得起江州的百姓,我全忘了。”公西恪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沉重地磕下头,额头磕在坚硬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直到磕出鲜红的印子,“我被澹台烬的贪欲蒙蔽了心智,被私心杂念扰乱了初心,被不当权力带来的虚妄感迷失了方向,违规为相关企业提供便利,擅自更改项目用地相关数据,刻意掩盖工作中的违规问题,将组织的教诲、领导的信任全然抛诸脑后,肆意践踏。
我沦为了贪欲的俘虏,走上了违纪违法的道路,活成了自己当初最鄙夷、最唾弃的模样。”
“爹,儿子知道错了,儿子去服刑,去赎罪,用一辈子的时间,把您教我的‘守心’二字,重新刻在心里,再也不碰半分贪念,再也不违半分初心。”
法警的轻声提醒从坡下传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公西恪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墓碑,深深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时,双腿因为长时间蹲伏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往村口走去,背影佝偻单薄,再也没有半分当年市发改委主任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满身的愧疚、狼狈与赎罪的决绝。
第2节亲情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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