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囚窗磨墨,手记剖心
江州监狱第三监区的劳作号房里,机床转动的嗡鸣声响了整整八个小时,铁窗透进来的天光从亮白揉成昏黄,公西恪才跟着服刑人员的队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监舍。
他褪去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囚服,换上柔软的棉质内衬,指尖抚过胳膊上因机床操作磨出的薄茧,指节因为常年握笔、握文件留下的硬痕,在粗糙的囚服布料上蹭出细微的声响。三年刑期不长,却足够将昔日意气风发的市发改委主任,磨成一个眉眼间只剩谦卑与愧色的服刑者。
监舍里六张上下铺,其他狱友要么瘫在床上闭目养神,要么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唯独公西恪走到靠窗的下铺,从枕头下摸出一叠泛黄的稿纸,还有一支监狱统一发放的木质铅笔。铅笔头被削得尖尖的,笔杆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温润,这是他在狱中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他赎罪的唯一方式。
“老公,又写呢?天天写,写那些玩意儿有啥用?”上铺的狱友探下头,脸上带着不解,“咱们都是犯了错的人,写再多,外面也没人记得了。”
公西恪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狱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有用的。我写的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那些还在外面、手握权力的人看的。我踩过的坑,不能再让别人踩了;我犯过的错,不能再让别人重蹈覆辙。”
狱友撇撇嘴,不再多言,翻身躺了回去。监舍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窗外晚风拂过铁栏的轻响,还有铅笔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公西恪垂眸,笔尖落在稿纸的第一行,指尖微微发颤,迟迟落不下笔。他要写的,是《合规腐败警示手记》,是他从沈既白最信任的亲信,一步步沦为澹台烬棋子的全过程,每一个字,都是扒开自己的伤口,将最丑陋、最懦弱、最贪婪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纸上。
笔尖终于落下,墨痕晕开,第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我叫公西恪,四十六岁,原江州市发改委主任,因受贿、渎职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我写下这些文字,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剖开自己的灵魂,警示所有手握公权的人——权力是双刃剑,守不住心,便会沦为欲望的奴隶。
他的思绪顺着笔尖,飘回了十年前。那时他还是区县发改委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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