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的夏天,热得能把人熬出油来。
行宫里,吴三桂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这袍子是新做的,绣着五爪金龙,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今年六十一了,背有点驼,脸垮垮的,再好的绸缎也遮不住那股子老态。
“陛下,用膳了。”太监端着盘子,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吴三桂瞥了一眼:一碗粳米饭,两个菜,一荤一素。就这。
“朕登基那天的宴席,还剩多少?”他问。
太监哆嗦:“回、回陛下……早没了。衡阳城里……粮食不多了。”
吴三桂没发火,只是摆摆手。发火有什么用?他现在是“大周皇帝”,年号“昭武”,听着威风。可地盘呢?湖南一省,还只是半个——北边的岳阳、常德还在清军手里,东边的长沙被华国占了。
三面受敌。
东面,杨振华那小子,压根不跟他谈。派去的使者被打发回来,带的话难听得很:“吴三桂,你先叛明,再叛清,现在又想称帝?天下没这等便宜事。”
西面,清军那个图海,陕甘总督,带着五万绿营兵出潼关,已经打到宝鸡了,眼看要入川。四川是他的后院,丢不得。
最要命的是内部。尚之信、耿精忠那两个王八蛋,最近使者来往频繁,保不准在密谋什么。昨天还有密报,说耿精忠的侄子偷偷去了北京……
“陛下,兵部尚书求见。”
“传。”
兵部尚书叫胡国柱,是吴三桂的老部下,跟着他从云南打到湖南。进来时脸色灰败:“陛下,长沙……得打。”
“朕知道。”吴三桂皱眉,“可赵铁柱那小子守着,五万精兵,不好打。”
“再不好打也得打。”胡国柱跪下,“军中粮草,只够一个月了。长沙是湖广粮仓,去年秋粮全屯在那儿。不打长沙,咱们……撑不过秋天。”
吴三桂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可打长沙,就是跟华国撕破脸。本来还指望联华抗清,现在……
“杨振华不会跟咱们联合的。”胡国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小子要的是整个天下。咱们占着湖南,挡了他的路。这一仗,迟早要打。”
吴三桂站起来,走到窗前。行宫是征用的一家富商宅子,院子里的荷花开了,粉嘟嘟的,可看在眼里只觉得刺眼。
“调兵。”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亲征。八万主力,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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