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清。
陆承钧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只一触,便像被烫到般缩回。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节泛白。许久,他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立誓: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包括我自己。”
他守了整整一夜。期间沈清澜醒过一次,眼神空茫地看了帐顶片刻,又昏沉睡去。陆承钧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石像,又像一个虔诚的囚徒,在为自己判下的刑期服刑。
晨光熹微时,张晋悄悄进来,低声道:“少帅,秦小姐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这回是一些安神的香料,说是从南洋来的稀罕物。”
陆承钧眼底骤然凝结起风暴。他轻轻起身,为沈清澜掖好被角,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然后,他直起身,脸上所有的疲惫与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东西扔出去。” 他声音不大,却寒意森然,“传我的话,从今往后,督军府方圆三里内,不许秦家的人靠近。若有违逆,以窥探军机论处。”
张晋心头一凛:“是!”
陆承钧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转身大步离开。他的背影挺直如松,却又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欠她的,他还不清;但害她的,清算的时候,到了。
融雪时分最是寒冷,那股湿冷钻心刺骨。可冻土之下,是否也有看不见的细微裂痕,在默默孕育着不知名的生机?无人知晓。人们只知道,督军府那位沉寂已久的少帅,似乎从这一夜之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而高墙深院之内,那一缕微弱的呼吸,还在艰难地延续着,与药香、与回忆、与无声的守望,一起熬着这漫漫长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