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才勉强阖眼。
.......
翌日清晨,天色放晴。
昨夜雨水洗过,空气清冽湿润。
驿馆院中那株老槐叶色翠嫩,滴着宿雨。
土路犹自泥泞,车马行过,留下深深辙痕。
众人早早起身,用罢朝食——仍是粟粥蒸饼,添了一碟腌菘菜,便整顿车马,押着那几十辆载粮辎车,往洛阳城去。
辰时二刻,西阳门洞开。
晨光斜照,城门楼的轮廓清晰起来。
夯土包砖的墙体高耸,女墙垛口处有兵卒持矛而立。
门洞深三丈余,顶上拱券以青砖砌成,砖缝间生出茸茸青苔。
地面铺着条石,经年车马碾磨,已凹陷出深深沟痕。
今日入城者众。有推独轮车、载着菜蔬的农人;
有牵驴驮货、头戴浑脱帽的胡商;
有乘牛车、垂着青布帘的士人家眷。
兵卒查验文书,呵斥声、讨饶声、牲畜嘶鸣声混作一片。
耿毅上前,递过一应文书。
守门队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氐人,面庞黧黑,颊上刺着部族青纹。
他翻开勘合,又打量车队,目光在王曜身上停留片刻,方挥挥手:
“进!”
车队缓缓驶入门洞。
车轮碾过条石,发出沉闷的隆隆回响。
王曜坐在车中,掀起侧帘望去——门洞内壁满是刀劈箭凿的旧痕,深者寸许,浅者如麻。
这些伤痕默默诉说着这座城池经历过的战乱:
永嘉之祸、刘曜破洛、冉闵乱武、燕秦争锋……十丈城墙,百年血火。
出了门洞,洛阳城扑面而来。
街道宽逾十丈,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晨雨洗得光亮如镜,倒映着两侧屋舍的影。
明沟中浊水哗哗流淌,漂浮着菜叶、碎布等物。
沿街店铺多是一层土木结构,悬山顶,灰瓦覆面。
酒肆青色酒旗低垂,布庄“吴绫蜀锦”字匾漆色斑驳,药铺门前晒着草根树皮,香气混杂。
行人渐密。戴平巾帻、穿交领裋褐的汉人男子,梳椎髻、着襦裙的妇人,髡发左衽的鲜卑壮汉,编辫佩珠的羌氐女子……胡汉杂处,语言各异。
鲜卑语的高亢,羌语的短促,汉语的抑扬,混成一片嗡嗡市声。
空气中弥漫着蒸饼香、羊杂腥膻、蓝靛酸涩、牲畜粪便骚臭、积水霉味……
种种气息交织,便是这座城池最真实的吐纳。
粮车队伍缓缓前行,行人纷纷避让。
有老者拄杖驻足,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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