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青衫,并肩融入了门外灰白色的熹微晨光里。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少女步履轻快,裙摆翻飞,透着无遮无拦的生命力;少年步履虽已稳健,却仍显单薄,身形挺拔如竹,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矍与沉毅。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粗陶酒坛边沿,终是沉沉地、无声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弯屋梁。
罢了,塞北的风沙都挡不住雏鹰扑棱翅膀的好奇,他这远遁避祸的龟兹老父,又能拦得住什么呢?这长安城里无形的沟壑,终究要她自己趟过去,才能懂得深浅。
他摇摇头,甩开那丝阴霾,扬声吆喝起刚走进门抖落寒气的一名熟客:“来来,老主顾,尝尝新出的头道马奶酒!热乎着嘞!”
孟春的朝阳终于冲破了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一些缺乏热力的淡金色光芒。道路的微霜开始融化,混合着车辙中陈旧的泥泞,形成一片片湿滑黑亮的冰水泥泽。
王曜与阿伊莎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不,几乎是并着肩(阿伊莎有意无意总落后半个脚尖),踏上了通往太学的官道。
甫一出酒肆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汇入宽阔的南郊官道,眼前的景象瞬间如同掀开了捂盖的滚水大锅!
白日的长安南郊,与那寒夜萧索、风过空巷的冷寂鬼蜮截然不同,彻底活了过来!喧声鼎沸,气息蒸腾。
官道上车马如龙,络绎不绝。满载着货物、在湿滑路面上吱呀作响的高轮牛车慢吞吞地挪动。
驮着干草、木炭、沉重皮袋子的骡马队伍叮当乱响;商人小贩的吆喝声、牲口的嘶鸣声、车轮碾过泥泞时的噗嗤声、赶车人的叱骂和响亮的鞭哨声……
各种嘈杂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洪流,冲击着耳膜。
两旁屋舍商铺鳞次栉比,虽多是低矮朴素的土坯木构,但铺面前各种招幌飘摇:染坊挂出的彩布条在风中招展;
食肆门外大锅里滚着热气腾腾的羊汤馎饦,浓烈的香气混着腥膻蒸腾而出;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还有挑担走街串巷的货郎,那悠长的“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带着奇特的韵调,竟也能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开。
“瞧见没!”
阿伊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脆亮,在这喧闹中反而显得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