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追到那座山里的时候,子弹打光了,身上中了三枪。他在林子里爬了一夜,爬到一条小溪边上,喝了一口水。然后就躺在那儿了。我每年到他出事的那天,都在想那一夜。林子里的天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月亮。溪水凉不凉。他喝那口水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心的货船走远了,汽笛声也远了。
“后来我不想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不是想通了,是想了太多遍,每一遍都一样。林子里的天是黑的,没有月亮。溪水是凉的,很凉。他喝那口水的时候,想的不是他自己。”
江风吹过来。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他想的,是我跟我妈。”
江上又驶过一条船。这条是小船,渔船,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人,正在收网。网从水里拉上来,银光闪闪的,是鱼。鱼在网里跳,把水珠溅起来,在阳光里亮成一片。
陆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枚袖扣。不是沈砚舟那枚。这枚是铜的,不值钱,边角磨圆了。是他在废车场等老猫的时候,从地上捡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粒普通的铜扣子,从谁的衣服上掉下来的。他捡起来,放进口袋,忘了。昨晚躺在沙发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他把铜扣子放在夏晚星手心里。
“这是什么?”
“扣子。捡的。”
夏晚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粒铜扣子。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见都不会捡。可陆峥捡了。
“你留着吧。”他把她的手合上。“你爸那件衬衫,袖口少一颗扣子。”
夏晚星的手慢慢收紧了。铜扣子硌着掌心,不重,但她握得很紧。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这回她没拢。她握着那粒扣子,看着江面。江水滔滔地流着,从西往东,永远不停。对岸的工厂冒着白烟,烟囱的影子倒映在江水里,被波浪摇碎。
“走吧。”她站起来。
两个人走下江堤。车还停在那里,车顶上又落了几片桂花花瓣,是江堤上的桂树被风吹过来的。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陆峥坐进副驾驶。她把那粒铜扣子放进口袋,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江边响起来,惊飞了堤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散进晨光里。
车驶离江边,驶回城市。早点铺子的蒸笼还在冒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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