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事。
火器的进展,战车营的操练,应昌城的修缮,偶尔提一嘴塞外的风土人情,说说草原上的日落比金陵的好看。
后来不知怎的,笔下的内容就渐渐跑偏了。
她会在信里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夜里批阅军务是否又熬到了三更,塞外的水土是否伤了肠胃,随军的医匠有没有给他备足了常用的药材。
他起先觉得这些问题琐碎,每次回信都只用两三句话打发过去。
可每一封发出之后,下一封里那些琐碎的叮嘱便又准时准点地送到了他案头。
措辞比上一封更细致,问得比上一封更具体,像是在告诉他——你敷衍我,我便问得更详细,直到你不敢敷衍为止。
后来他便不再敷衍了。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回答那些问题。
吃了什么,几时睡的,胃还疼不疼,今日有没有偷懒不喝药,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写着写着,他发觉自己竟然开始期待那些信了。
不是期待信里的内容——那些内容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叮嘱他保重身体,偶尔夹带几句金陵城里的趣事。
他期待的,是拆开信笺的那一刻。
信纸上扑面而来的那缕淡淡的幽兰香。
那是她惯用的熏香。
隔着数千里的驿路,那香气竟还能留在纸上,不浓不淡,像是她就坐在帐篷对面。
她在信尾总会写那句“殿下珍重,妾候佳音”。
他在回信结尾也总会加上那句“一切安好,王妃勿念”。
两句话,来来回回,写了几十遍。
每一遍都一样,却每一遍都觉得不够。
有些话,不是写不出,是写出来就变了味。
情长纸短,信纸太薄,驿路太长。
有些东西只适合搁在心里,等见了面再说。
……
帐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
草原上的夜,安静的时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哨兵换岗时低沉的口令。
朱橚吹熄了油灯,合衣躺在铺盖上。
可此刻他脑子里最后浮起的念头,不是王保保的数万骑兵,不是车营的火力部署,不是弹药还够不够用。
而是下一封信里,她会不会又在末尾加那句俏皮话。
金陵很远。
可有些人,不需要站在你面前,也能让你觉得她从未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