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娄先生心里,不是已经有了决断吗?”
娄半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决断确已下定,可一想到那需要割舍的庞大家业,心头仍不免阵阵抽紧,那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又仿佛想在林远这里寻求最后的确认,“难道……就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我们可是已经把大部分产业都交出去了。”
“娄先生,如今是工人的天下。”
林远的话清晰而冷静,不留太多幻想的空间,“就算您声称全部交出去,会有人真心相信吗?他们的目标只会是更多,直到彻底……尘埃落定。趁现在上面的注意力还没完全聚焦过来,及早脱身,方为上策。再晚,恐怕到时想走都难。”
娄半城的目光更深沉了,“即便走,国内之大,眼下对我们这类人,怕是难有立足之地了。又能往哪里去?”
“香港,目前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是英国人的殖民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水是浑了些,但正因如此,反而有辗转腾挪的空间,未必不能重新打下一片天地。娄先生以为呢?”
此言一出,娄半城眼底最后一丝疑虑被惊讶取代。
连他暗中考量许久的退路,这年轻人都能一语道破?他果然没找错人。
内心的震动缓缓平复,一个更深沉的问题浮了上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眷恋。
他轻声问,像是在问林远,又像是在问自己,“林远,依你看,我这一走……将来,还有机会回来吗?” 故土难离,若非万不得已,谁愿颠沛流离?
“能回。”林远的回答异常肯定,随即又给出了一个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时间尺度,“只是短期内绝无可能。我推测,十数年,乃至二十年后,应当差不多了。”
娄半城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眼神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想穿透这片迷雾,看清十几年后的未来
林远方才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他的心坎上。
其眼光之毒辣,思虑之周详,甚至比他身边一些幕僚更为老练、果决。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青年工人能有的见识和格局。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娄半城低沉的声音才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看来……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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