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暗黄色的光斑。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熬酱的情景。
那时候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她和陈志远两个人,一锅一锅地试。陈志远说:“这锅咸了。”她就减两勺盐。陈志远说:“这锅淡了。”她就加一勺酱。没有配方,没有参数,全凭舌头尝。
尝了两个月,才尝出现在这个味儿。
那时候她没想过,有一天要把这个味儿装进袋子里,卖到超市里,让从没进过她店的人也能吃到。
她以为只要把配方写下来,把工艺定下来,把参数量化了,这事儿就成了。
她错了。
机器能复制配方,复制不了手艺。能复制参数,复制不了经验。能复制流程,复制不了那“差一口气”的微妙分寸。
那口气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操作台边。
打开灯,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那口老平锅。
锅是用了三年的老锅,锅底有一层厚厚的油渍,洗都洗不掉。陈志远说换口新的吧,她不换。这锅养了三年,有魂了。
她打开火,倒油,热锅。
舀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竹刮子转一圈,摊成薄薄一层圆饼。打一个鸡蛋,刮匀,撒葱花,翻面。
刷酱。
酱是她下午熬的,在冰箱里放凉了。她用刷子蘸了一点,均匀地刷在饼面上。
放薄脆,折左边,折右边,卷起来。
出锅。
她把煎饼切成两半,装进纸袋里。
没吃。就那么看着。
三年了,她做了几万张煎饼。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可为什么同样的做法,装进袋子里的就是不对?
她拿起那半张煎饼,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下午周技术员说的话:“手艺这东西,没法量化。”
她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我尝一口,就知道对不对。可你问我为什么对,哪儿对了,我说不上来。”
她放下煎饼,看着那口老平锅。
锅底那层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苏梦瑶关掉火,把锅收进柜子里,摘下围裙,关灯,锁门。
走出店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胡同口那个卖早点的大爷正在支摊,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苏老板,这么早?”
“嗯。”她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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